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悅讀 | 黃文山:霍童漫筆

2021-05-09 14:43:00 大夢蕉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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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到霍童之前,有關霍童的傳說便如雷貫耳,且被渲染得迷離奇譎,讓人心向往之。俗諺云:“未登霍童空尋仙,不到支提枉為僧”,可知霍童在道佛兩家心目中的位置。 這當與霍童的地理環境有關?;敉癁辁惙迳矫}和太姥山脈重重拱衛的山間盆地,卻又當桃源溪、后壟溪和金造溪三溪合流處。三溪在這里匯為霍童溪,而后穿越群山東流入海。山谷間云氣幽深,縹緲隱秘,讓人浮想聯翩。 道教典籍《白云經》載:“天下三十六洞天,霍童第一”,把這里說成是道家三十六洞天之首。歷代道家名士的造訪,給霍童山平添如許色彩。三國時的葛玄,云游至霍童時,登山而望曰:“此真仙之住宅,吾金丹之地得矣!”于是在霍童山住下,潛心修真煉丹。這便是葛仙巖的由來。因唐代司馬承貞在這里修煉,跨鶴飛升,故霍童亦名鶴林。又傳鄧伯元、王玄甫、褚伯玉等著名道人游此,山居者嘗聞空中有仙樂之聲,唐天寶間乃改名仙游。至于白玉蟾破衲跣足醉游霍童,更是傳為千古佳話。 霍童境內的支提山則是一座佛教名山。說起支提山的來歷還頗為有趣?!度A嚴經》中有“東南方有處,名支提山”的記載,并指出支提是天冠菩薩的道場。但支提山究竟在何處,世人卻不得而知。因此自唐以來,有不少高僧進入福建尋訪支提山。宋開寶年間,福建僧人元白向吳越王錢叔獻上《華嚴經》,引發吳越王的興趣。他派杭州靈隱寺高僧了悟禪師持經前往探求菩薩道場。了悟尋至霍童,在山中一處小廟住下。夜里隱隱聽到山頭有鐘鼓和誦經的聲音,于是攀援而上,只見眼前?,F一座巍峨寺院,匾額上寫著“化成之寺”。了悟正待向前詢問,忽然一陣涼風吹來,一切化為烏有。了悟心里暗暗稱奇,認定是菩薩指示。天明之后,他立下標志,匆匆下山回稟吳越王。公元971年,吳越王派了悟到霍童化成林興建大華嚴寺,同時賜鐵鑄天冠菩薩一千尊,派使者由海運發往支提山。船行途中,因遇風浪,耽擱了數日,將誤期限。船家為加快船速,只好將半數鐵佛拋至海里。誰知當船運而后肩挑上山的鐵佛好不容易抵達寺院時,此前被推落入水的鐵佛卻早已一尊尊端坐于大殿之上了。 這一千尊鐵佛,今天依然趺坐在支提寺的佛堂上,帶著不同的笑容看世間的熙熙攘攘。 這一道一佛,讓深藏于群山之中的霍童,時時發出奇異誘人的光芒。如果說,這些傳說還帶著過重的宗教色彩,縹緲而神秘;那么,黃氏先人篳路藍縷開發霍童的故事,則讓每一個從霍童溪旁走過的游人為之肅然動容。 霍童是一座千年古鎮?;敉拈_發,始于隋末黃氏的遷入。這里流傳著朱福讓地和黃鞠治水的動人故事。朱福先黃鞠入閩,定居石橋。十年后,黃鞠父親被隋煬帝殺害,兄弟21人分散逃難。黃鞠率宗族一干人也輾轉入閩,來到石橋村。 石橋雖然山川秀美,是一處理想的世外桃源,但這里可供耕種的水田并不多。黃鞠仔細觀察了石橋四周地勢,發現獅子峰下有一大片荒地,因缺水而無法耕種,倘能引來溪水灌溉,則可造成良田數千畝。他把這一想法告訴朱福。朱福很贊賞他的勇氣,為了讓黃鞠能實現自己的抱負,他表示愿將石橋讓與黃鞠,自己率家人遷往霍童溪上游的咸村居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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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黃鞠開始了一項規模浩大的水利工程,在堅硬的花崗巖上開鑿引水隧道。將霍童溪水導入水渠,灌溉左右岸的大片荒灘地。當時的生產條件還十分落后,不用說沒有炸藥,就連鋼鐵用具都很缺乏。開鑿隧道的辦法是先將木柴堆放在巖石上燒,待燒到一定溫度時,突然滅火,再以冷水澆石,一熱一冷,使巖石爆裂,然后用簡單的工具鑿撬,慢慢地將隧道打通。水利工程之艱巨,耗日之長久,都是常人難以想象的。黃鞠有兩個女兒,其中一個女兒竟為此耽誤了自己的婚期。但堅忍不拔的黃鞠終于獲得成功。數千畝良田終于出現在人們眼前,石橋成了霍童溪畔最富庶也是最美麗的鄉鎮。 我們循著溪流走,似乎正一步步走到一千年前的昨天。埋藏在荒草叢中的古引水隧道上,還可以看到發黑的石頭被炭火燒過的痕跡。潺潺流淌的溪水,依然在訴說著曾經的艱難。 一個美麗的創造,源于大膽的想象和執著的精神。一座千年古鎮便在這堅忍的傳承中得以延續和發展。 在霍童古街上漫步,讓人感受到一股濃郁的文化氣息。村莊的選址、規劃、布局、用材和建筑無不浸潤著“天人合一”和“歸隱林泉”的文化理念。村中心的湖、路、坊甚至被設計成筆、墨、硯的布局?;敉胤炙木?,四境共尊黃鞠為“開山黃公”。街尾則排列著祠宇宮觀,儒釋道比鄰共處,而尤以紅墻碧瓦的文昌閣最為顯眼。文昌閣是霍童人精神力量的象征,閣樓高舉,直指藍天,墻邊地角遍栽桃柳、芭蕉和修竹;閣后則為十里桃洲,小橋流水,幽深恬靜。 霍童的山光水色,表現為一種平和的沉靜。水靜靜地流淌,不見浪花追逐的場面;山默默地相望,絕無負氣爭高的景象。但這無邊的靜默之中,卻蘊藏著深沉的魅力。 也許,只有看過霍童線獅的表演,對這座千年古鎮才會有一層更深切的認識。線獅顧名思義是以繩線牽拽布獅,表演出獅子的各種動作。這也是霍童先人從中原帶來的精神舞蹈。當十幾個裸露著臂膀的精壯漢子操縱著大小線獅在舞臺上布陣出列,而后伴隨著鑼鼓騰挪跳躍,場上場下的氣氛一下就被渲染得熱烈昂奮。臺上群獅競舞,或蹲臥,或搔首,或互斗,或翻滾,極盡神態。臺后金鼓齊鳴,冷不丁,一只又一只猛獅從人們頭頂上躍過,直撲左右窗戶,張牙舞爪一番又倏然回撤。這哪里是舞獅,分明是一支支剽悍的隊伍在沖鋒陷陣。 夜里看霍童,別有一番情趣。那天剛入夜,主人以一種神秘的口吻說要帶大家去看霍童一處獨特的景致。難怪主人遲遲不肯領我們去用餐,原來要等待一個最佳時刻的到來。這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,而月亮尚未升起,地平線上有一道銀白色的微芒。白天的大小峰巒忽然都不見了,銀光托起一個美麗女人豐滿的剪影,女人兩只乳房高聳圓潤,秀麗的臉龐向一旁微側,似在天地間沉沉酣睡。所有的人都屏住了氣息,我從沒見過這樣美麗、這樣逼真的山影,天地之間,了無人跡,也聽不到鳥啼蟲唧,仿佛一切都還處于混沌之中,包括此時靜靜觀賞的我們自己。我不禁暗暗贊嘆造化的神奇和大自然的奧秘,同時心里也充滿了感激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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